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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留守儿童》

至秦(李臻乾)

  第一章爸爸的路
  “妈妈,我要妈妈,我要妈妈……”这个哭闹的男孩只有五岁,名叫李小雄,多少天来,晚上常常会哭醒。
  他的妈妈怎么啦?死了?没死。
  为什么不回家看儿子?她真绝情!她有了新的家。
  小雄的爸爸名叫李宝农,是一个年轻力壮、身材魁梧的小伙子,今年32岁。十五年前的一个夏日傍晚,晒了一天的太阳还很耀眼,大地似有一团火,知了还在树枝上没完没了地高唱,谁家的狗趴在背阴的墙边伸出舌头直喘气,川地里的玉米叶打着卷儿,地面裂开了一手指宽的裂缝。崖畔的公路上,一辆汽车驶过,顿时腾起一股烟尘,把尘土撒进地边的玉米杆上。
  这时候,身材高大、一脸稚气的李宝农下了班车,光着上身,汗衫提在手里,大汗淋漓地朝李家庄的小路上奔去。一会儿,匆忙进了李家庄村,一头扑进家门。
  他父亲李浩明半躺在窑洞的土炕上抽旱烟,他母亲陈惠芳正在厨房里做晚饭。
  儿子进了窑洞不说话,坐在条凳上直沉思,愁眉紧锁的脸上布满了乌云。
  “咋啦,又没考好,名落孙山啦。”李浩明仰起头,在炕边磕掉烟锅里的烟灰,问儿子。
  李宝农抬起头来说:“爸,我不想复习啦,我不是读书的那块料。”
  他母亲端进来一个木盘子,内放两碗面皮、两碗绿豆汤。她听说儿子不想上学了,急忙问:“那你干啥去?”
  “爸,妈,我跟明柱商量好了,我俩去深圳打工。”李宝农疑惑地望着爸爸说道。
  老两口的脸顿时变成了核桃皮状。两位老人商量了一个晚上,第二天早上,李宝农怀揣爸爸给的800元钱,和李明柱踏上了南方打工路。
  李宝农和李明柱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,又坐了半天汽车,终于来到了广东省深圳市,在街头乱逛。
  数十层高的摩天大楼,李宝农没见过;各式各样漂亮的轿车排队地跑,李宝农没见过;潮湿的海风吹进城市的空气中,满街都是椰子树、橄榄树、芒果树,李宝农没见过;五颜六色的奇装异服,穿在南方的女子身上,那样的时尚和舒服,李宝农没见过。李宝农走进南方的城市中,就像猪八戒走进了女儿国,自己才是真正的另类。
  突然,李宝农看见一家机械齿轮公司门前贴有招聘启事,就和李明柱走进跟前看。琢磨了一会,俩人觉得各项条件自己都符合,就大胆地走进了这家公司。
  门卫告诉他们招聘工作在南边的大楼一楼东侧,俩人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。
  “两位先生,是来参加招聘的吧。”大楼内一位身穿工作服的女工热情地问。
  “我俩是来应聘的。”李宝农连忙答道。
  “请跟我到这边来。”哪位女工用手一指,很有礼貌地说。
  他俩跟着这位女工来到招聘会议室,里面有两位身穿工作服的男同志,还有五、六位参加应聘的男青年。他俩按照要求先填了表,然后等待面试。
  经过了面试,李宝农、李明柱正式成为公司的员工。俩人走出这家公司时,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。
  第一天,李宝农、李明柱穿得整整齐齐,提前十五分钟进了公司。李明柱被分配在安装车间,李宝农在机械车间。
  “大哥,请抽烟,我叫李宝农,是新来的,请多关照。”李宝农主动向看上去年纪比他大的青年搭讪。
  “你好,我叫梁铁成。公司不让抽烟,你是新来的,要记住厂规厂纪。”梁铁成说。
  “好的,我一定遵守厂规厂纪,在操作上我是个新手,还请多指教。”
  “没问题,只要你肯用心。”
  李宝农被分配和梁铁成一组,在车床上切削零件。俩人时间一长成了朋友。李宝农得知,梁铁成是江西省瑞金市人,来自红色革命的发源地,他家里十分贫寒,和母亲俩人相依为命。他虽然没文化,但是进公司六年了,操作经验丰富,动作干练优美。李宝农对他孝敬母亲、工作认真负责十分敬佩,常请他吃饭、喝酒、抽烟,送他手套、袜子、毛巾、牙膏之类的小东西。梁铁成对李宝农很有好感,常手把手教技术。李宝农来自革命老区陕西延安,他俩这一组被其他组青年称之为“红色小组”。李宝农对这个称谓很满意,下决心要攻克操作上不熟练的难题,使“红色小组”成为真正的领袖型小组。
  李宝农每月工资只有400元,而梁铁成800元。梁铁成却吝啬得很,他挂在嘴上的口头禅是“一粒米,不容易”,从不剩饭剩菜,衣服穿破了缝缝补补又穿,他说“咱打工仔缺钱,穿烂些怕啥”,每月的花费,计算了又计算,买东西比老婆婆还抠门,恨不得把每一分钱扳成两半花。不过,李宝农从梁铁成身上学到节俭的习惯,对他一生享用不尽。几个月后,李宝农的操作越来越熟练了,对梁铁成十分感激。快到中秋节了,应梁铁成之邀,李宝农带了礼品随梁铁成回江西老家看望他的母亲。
  下了火车坐汽车,一连5个小时的汽车坐得晕晕乎乎,下了汽车要步行10公里山路。毛竹林一望无际,翠绿欲滴,青山秀水,风景如画。走了一个小时,李宝农腰酸腿疼,梁铁成则跑惯了山路,不觉啥。半山腰一处平台上,挤着10来户茅草篷,其中东边第二户就是梁铁成的家。
  “妈,你身子骨还好吗?”梁铁成扑向泪眼汪汪的妈妈。
  “好!好!妈啥都好。”看见儿子带回来一个同伴,梁铁成的大妈转悲为喜,高兴地说。
  三间石头和木板搭成的茅草屋,家里没有一件家用电器,没一件像样的衣服,每天吃的是竹笋炒米饭,唯一的财产是80亩竹林。李宝农感到震惊,没想到他的朋友家这样穷。大妈看见儿子精精神神,十分高兴,茶前饭后流露出怎样为儿子物色一个好姑娘,她这辈子就心满意足了。梁铁成对大妈说:“你别担心,几年后我一定找个姑娘领回家。”其实他一心只想攒钱,等有了钱在县城买一套新房,再娶媳妇。梁铁成对李宝农说:“咱这破地方,革命老区,哪个姑娘肯委身下嫁。”
  李宝农说:“我家那黄土高坡,比你们这儿强不了多少。找个媳妇也不容易。”
  两天以后,俩人返回工厂。临走,李宝农将随身携带的200元钱给了梁铁成的母亲,劝她不要太辛苦,一定要保重身体。
  江西一行,梁铁成和李宝农默默地下定决心:赚钱,赚大把的钱。两年之后,梁铁成已经是班长,李宝农成了熟练工,俩人工资都增加了50%以上。他俩成了铁哥们。
  五年后,梁铁成已经是公司的车间主任,李宝农也成了班长。梁铁成贷了款,终于在老家的县城购得一处房产,将母亲接了去。再过两年,梁铁成娶到了一位安徽籍姑娘,名叫胡玉兰,李宝农还当了一回伴郎。
  九年的打工生涯,李宝农将辛辛苦苦节省下来的钱在黄土县的老家盖了一幢新式窑洞。不久,娶到了当地一位有高中文化、聪明伶俐的姑娘,名叫王向丽。婚后不久,李宝农夫妇赴广东省深圳市打工。一年后,生下儿子李小雄。王向丽在家呆了一年多,她呆不住了。南方矗立的高楼、繁华的街市、豪华的轿车、有钱的帅男靓女吸引着她。她将一岁半的小雄让宝农的爸爸妈妈抚养,自己跟着丈夫赴广东打工。
  这时候,梁铁成也将女儿交给妈妈抚养,带着她的媳妇胡玉兰来到广东。梁铁成在东莞市一家电子玩具厂给胡玉兰找到了工作。李宝农也将王向丽介绍给胡玉兰认识,姐妹俩一同进了这家电子玩具厂。不久,梁铁成和李宝农原来的工厂倒闭了。俩人来到东莞这家电子玩具厂当推销员。
  一天上午,王向丽一边工作,一边和旁边的女工海阔天空地闲聊。“嘿,我在嘉利商场见到一个披肩,漂亮得很,看了半天,一眺价格,呀,九百八,这么贵,真把我吓住了。”王向丽低头只顾说话,没想到公司老板方阳明已走到跟前:
  “这位职工,抬起头来,你知不知道公司厂规第三十六条规定,工作期间不许聊天。”
  王向丽抬起头来,看到高大魁梧的方老板,脸上一红,急忙说:“知道了,下次不敢了。”
 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  “王向丽。”
  可是,方阳明在王向丽抬起头的瞬间,已经发现公司里还有这样漂亮、纯情、温柔、聪明的姑娘。第二天,王向丽被办公室人员传唤到方老板办公室。王向丽心想,这下可要扣工资了,或者挨老板一顿训斥。没想到方老板却说:“王向丽,我或许认为调你到我办公室担任秘书工作比较合适,就是接电话、接传真,打扫卫生之类,你愿意来吗?”
  “您不批评我上班聊天吗?”王向丽羞怯地说。
  “哎呀,你还担心这个。我不批评你。请你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  “我得考虑考虑。”
  “你下午给我个答复。如果愿意的话,下午就来我办公室前厅上班。”
  “是。”
  王向丽发现方老板有些阴阳怪气,明明职工做错了事,却因祸得福要调到人人羡慕的办公室去工作。是不是方老板是个色鬼?她来公司两年了,多次听说方老板为人善良、正直、孝敬父母,不曾有过其他的耳闻。莫非他的办公室正缺人手,我也是高中毕业,在招聘时填过资料。
  吃午饭的时间,王向丽向老公说,自己上班时间聊天被方老板发现,方老板提醒了她,没扣她的工资,今天却要调自己到办公室工作。李宝农说:“方阳明是不是不怀好意?”
  “听许多人说方阳明是个正派人。”王向丽说。
  “我也听说方阳明是个正人君子,那就去得,说不定方阳明认为你很适合办公室的工作。”李宝农肯定地说。
  下午,王向丽来到经理办公室报到上班。她把办公室地板、桌子、窗子擦得干干净净,方经理一来就给他倒杯热茶,恭恭敬敬地端上来,接电话她柔声细语、很有礼貌。方经理问了王向丽的家庭情况,就教给她怎样工作,怎样接电话、接传真、打印材料,有时还要陪同经理外出接待客商。王向丽说她一开始可能干不好,请多原谅。方经理就说没关系,时间长了就习惯了,我相信你会干得很出色。
  王向丽果不负方老板的厚望。一年之后,王向丽熟练了办公室的各种事务,方阳明果真奖励王向丽980元的披肩。两年之后,王向丽成了公司办公室主任,经常陪方阳明经理接待外商,洽谈重要事务,王向丽灵活、聪慧、健谈的风格很受方阳明及客商们的器重。许多客商说:“方阳明,我们不怕你,倒怕你伶牙俐齿的王主任。”
  王向丽将胡玉兰调到办公室当秘书,自己主要协调各车间之间、公司与客商之间的各种关系,这个办公室主任受到方阳明的高度重视。实际上,方阳明除了一个管销售的赵副经理之外,生产之间的调度就是办公室主任的职责,王向丽其实就是公司的第三把手。随后,方阳明提拔王向丽为副经理兼办公室主任。
  梁铁成、李宝农的销售业绩不错,赵副经理经常表扬他俩。
  这时候,方阳明的妻子江虹得了癌症。王向丽常随方阳明去陪伴她。有时方阳明很忙,王向丽就多次主动代表方阳明来看望她,江虹十分感激她,也在方阳明面前提起她。半年后,江虹去世了,方阳明一度十分悲痛。许多天里,王向丽经常开导他,陪伴他。在春季公园里,桃红柳绿,姹紫嫣红,谈起公司的事,方阳明感激地说:“我能有你这个红颜知己,足矣。”
  王向丽明白了方阳明的心思,乘机展开了向方阳明的爱情攻势。她趁势倒在方阳明的肩上,娇嗔地说:“你是我的偶像——‘呕吐’的对象。”
  俩人一起外出去香港洽谈生意。在一个高层宾馆的豪华房间里,方阳明打开窗子,面对香江,远处高楼林立,街道车水马龙,他说:“电子玩具的市场,主要在国外,许多订单都是从香港走出去的。多亏了你出色的工作,我很感激你。”
  王向丽温柔地说:“阳明,难道真的由于客观的条件,我们俩没法走到一起吗?”
  “你不爱你的丈夫吗?虽然他只是一个推销员。”
  “把爱情和事业结合在一起的爱,不是世界上弥足珍贵的吗?如果因为我那窝囊的丈夫,我可以想办法离婚,从金钱上弥补他。”
  “这样是不是不道德?我一直是一个诚实正直的人啊。”
  “俩人的婚姻如果没有爱,就像树木没有水就会枯死。”
  “但愿你能和平地解决离婚的难题。”
  这时,李宝农的一笔销售业务出现问题,一户上海客商“人间蒸发”找不见了,他经手的100万元货款追不回来了。得知这一消息,王向丽主动向李宝农摊牌,要求离婚,条件是免去100万元货款,再补给他一笔钱,只要他同意离婚。
  “你有钱了?凭什么给我钱?你要嫁给方阳明,是吧?”李宝农反问道。
  “嫁给谁与你无关,你同不同意离婚?”王向丽说。
  李宝农正在气头上,说:“离就离,离开电子玩具厂,难道能把我饿死不成?”
  李宝农把王向丽要离婚的想法说给梁铁成,梁铁成劝他慎重考虑:“听胡玉兰说王向丽和方阳明走得很近,是不是人家设下的圈套?”
  听了梁铁成的话,李宝农恍然大悟,坚决不同意离婚的事。
  一天上午,李宝农气汹汹地来到办公室,找到方阳明,开门见山地骂道:“你狼心狗肺的东西,下圈套让我钻,还逼迫我们夫妻离婚,你安的什么心?”
  “你别骂人,我没设什么圈套,也没有逼迫你们夫妻离婚。如果是我的原因,我会向你道歉,加倍补偿你。现在我没有这么做,你必须向我道歉。”方阳明说。
  “我销售去上海的货款,王老板找不到了,难道不是你设的圈套?”
  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  “那我媳妇王向丽提出离婚,听说是为了和你结合。”
  “我没有逼迫她,也没干涉你们夫妻的事,是她一厢情愿。”
  李宝农暗暗地调查货款的事。半年后,“人间蒸发”的客商终于有了消息:王老板生意失败悬梁自尽了。那这100万元的货款向谁去追呢?李宝农陷入了绝境。
  这时,王向丽向李宝农说:“你能同意离婚,将免去你100万元货款的事,我给你20万元作儿子的抚养费,再给你10万元赔偿金。”
  李宝农说:“铁成说他可以给我借些钱,我可以贷些款还公司。难道我们夫妻一场,不能共患难渡过难关,非得离婚吗?”
  王向丽说:“我有了新的追求,不怪你。我追求奢华的生活,你能做得到吗?”
  李宝农找到梁铁成,说:“他妈的,看来天要下雨、媳妇要嫁人谁也拦不住啊。”
  梁铁成说:“咱庄稼汉考虑的是良心,当初是谁把她带来的,咱不能看见谁的楼房高、轿车好、钱款多,就做了金钱的奴隶啊。”
  “你这话我听了受用。王向丽很贪婪,她追求的是奢华的生活,未必能听你的。”
  “我让胡玉兰找王向丽谈一谈,我再给她说一说。”
  “那就拜托老兄了。”
  梁铁成夫妇又找王向丽做了一次长时间的谈心。尽管梁铁成、胡玉兰说了好多好话,王向丽坚信她和李宝农已经没有感情,李宝农不能向她的后半生负责。
  “我恨死她了。”李宝农听后气愤地说,“她怎么变得这么快,她原来也是乡巴佬,干了四年办公室的工作,竞摇身一变,成了女强人,还要嫁给方老板,做阔太太。丑小鸭真的变成了野天鹅,让人怎么想得通……”
  李宝农一晚上睡不着。“夫妻本是同林鸟,大难临头各自飞。”难道真是这样的吗?一起生活了七年的夫妻,因为公司100万元货款追不回来的事,就分道扬镳吗?社会给予某些地区某些集团优先发展的权利,这些人富了,富了就可以为富不仁、夺人妻子吗?方阳明在许多职工眼里还是正人君子呢,在正人君子的外衣下,就可以利用金钱来夺人妻子,干着为富不仁的勾当,还被许多人认为是诚信、正直的老板。如果我是方阳明,我绝不会这样做。如果方阳明是诚信、正直的人,他会婉言拒绝王向丽对他的爱情追求。方阳明这样的老板,如果你揭开了他正人君子的外衣,他必然会和你鱼死网破斗到底,100万元的货款,30%的处罚金就是30万,你休想逃掉,你一分钱也捞不到。而王向丽呢?看到方阳明的妻子去世了,就不顾自己已为人妻的事实,还以为是黄花闺女呢,就向方阳明撩起了石榴裙,就想着做上流社会阔太太的梦。这样的人,绝不是我们庄稼汉所想所盼所祈的媳妇,与其和这样的人死乞赖脸地过下去,还不如乘此机会让她美梦成真。毕竟我是爱她的,就让她圆了做阔太太的梦吧。
  李宝农又找到方阳明,俩人做了一次深谈。方阳明表示,既然王向丽不爱你了,你再坚持也是枉然;只要你同意离婚,将免去100万元货款,给你20万元青春赔偿金,再给30万元儿子抚养费。
  王向丽终于和李宝农“和平地”离了婚。儿子李小雄归李宝农抚养,李宝农拿着50万元的支票,踏上了返回延安的征途。
  
  第二章后妈
  “爸爸,我要妈妈,带我找妈妈,找妈妈呀……”面对儿子痛心地哭声,李宝农心如刀绞,训斥儿子:“妈妈死了,别提妈妈了。你看,爸爸给你带什么玩具了,一只大熊猫。”
  “妈妈没死,妈妈没死……”儿子一个劲儿地哭。
  接送李小雄上幼儿园的工作一直由爷爷、奶奶承担,小孙子淘气、天真、烂漫的天性给爷爷、奶奶带来了无穷的欢乐。每天下午,爷爷接小孙子回到家,陪小孙子叠飞机、放风筝、玩积木。晚上小孙子就在奶奶的怀抱里睡着了。
  李浩明、陈惠芳听说王向丽绝情地跟方老板走了,能猜出儿子心里痛苦的滋味,下一步得给儿子张罗一个贤惠老实的媳妇,虽说李宝农嘴上说不着急。老两口晚上一商议,第二天陈惠芳就去村东头找媒婆张翠翠。张翠翠听明白李宝农的媳妇跟人跑了,当即说:“大婶,这事包在我身上。咱本地女子不好找,20岁就出嫁了,我联系一下甘肃省庆城县的一个朋友,再过两天让宝农跟着我去甘肃看媳妇。”
  李宝农本打算已过了春节,再等几天就去南方打工,听妈妈一说,就随同张翠翠去了甘肃山区,在环县、华池县一连看了三、四个女子,李宝农看中一个环县的姑娘,名叫赵婷,虽说没文化,衣物穿的不时尚,但面貌挺漂亮,聪明而伶俐。
  “啪啪啪……”随着一阵紧促的鞭炮声,八辆华丽的大小车辆进了李家庄村。李宝农家里更是人山人海,喜气洋洋。“宝农,快出去迎接新娘子。”妈妈催新郎官快点出门,这时候,门前一辆豪华的奔驰彩车里正坐着新娘和伴娘。李宝农在伴郎的陪同下,开了车门,迎接新娘子下了车,新娘新郎在众人簇拥下缓缓地迈步走进新房。新郎官揭掉面纱,看见漂亮俏丽的新娘子,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。新娘子赵婷第一次走进李家,看见彩灯高悬、鲜花簇拥、整洁舒适的新屋,顿时由悲转喜,脸色绯红,面带微笑。宴席摆了二十四桌,招待亲戚邻里。直到下午五点,亲戚走了,宴席散了,帮忙的人全部回家了,李宝农和赵婷才坐在新房里说话。这时,跑过来一个淘气的小男孩,见了新娘子就叫“新妈妈好。”见了宝农叫“爸爸好。”这是前几天李宝农教他的,孩子6岁了,正是李小雄。新妈赵婷给小雄不少糖果,小雄高兴地跑了出去,玩去了。
  婚后的几天里,赵婷起早贪黑,处处表现出女主人勤快的本色。不久,李宝农赴南方打工去了,留下新媳妇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。这时,陈惠芳才发现赵婷前几天的勤快是装出来的,现在不仅早上不起床,早饭懒得去做,晌午地里有农活也叫不去,她会说:“妈,我不会种地。”中午做饭,赵婷的手艺不行,又不听妈妈的指教,炒菜盐放的太重,下面条吃不准多少。常常是第一锅下的太少,第二锅又下的太多了。晚上全家人只有吃剩饭。特别是对小雄,赵婷处处看不顺眼。小雄也很怕她,不理她,放了学就去婆婆屋里把书包一放,和同村的孩子在街道上玩。
  为了照顾小雄上小学,陈惠芳就早起做饭,先给孩子吃了,让他爷爷送小孙子上学去。然后叫起儿媳吃早饭,让儿媳先吃,老两口最后吃。儿媳赵婷也不推让,她知道最后的饭不太好吃,因此第一碗先盛了去吃。老两口从不说三道四,只要全家人和和睦睦就行了。午饭婆媳俩人做,经常是儿媳赵婷去烧火,婆婆炒菜。婆婆手艺好,中午饭一天一个样,包饺子、做麻食、臊子面、米线、炖排骨、麻辣鱼、炖小鸡,品种多样。全家人吃得很痛快。
  小雄的家庭作业,本让赵婷去查。可赵婷说她只上了三年学,看不懂。李浩明就亲自检查孙子的作业,其实他才看不懂,认认真真看一遍,只要写得整整齐齐,签个“查”字了事。偶或不认真了,叮嘱几句,小雄答应了,爷爷也签个“查”字。
  赵婷在家里呆了一年,闷得心慌,回了一趟娘家。一回来就给宝农打电话,央求去南方打工。宝农起初不同意,后来抵不过媳妇的再三央求,就回了家,再出去时带了媳妇赵婷,南下广东深圳。这时候,梁铁成夫妇已经辞了东莞电子玩具厂的工作,到深圳广达电子公司工作了几年。梁铁成、李宝农当起了推销员,上海、北京、武汉等全国各地跑。胡玉兰和赵婷在公司办公室工作。
  赵婷进了办公室,老板张广达一眼看中,赵婷漂亮、干练、能言利嘴。虽然胡玉兰已经是办公室的副主任,可张老板外出谈生意,总爱叫赵婷出去,这让胡玉兰生出不少嫉妒。
  一来二去,经过一年多的观察,张广达对漂亮的赵婷动了心思。其实,张广达已经48岁了,两个女儿正在上大学,对于老婆膝下无子,他无可奈何。何况老婆的身体已经提前进入了更年期,有时实在对付不了张广达过份的要求。一年以后,张广达感觉赵婷已经对自己失去了戒心。在一个豪华的酒店房间里,张广达向赵婷谈起了自己的心思。
  “我虽有亿万家产,膝下两个女儿正在上大学,但是,能看得出,她俩无心经营我的事业,却眼瞅着我的家产。”张老板由衷地说。
  “也许女儿大了能懂得爸爸的心思,找个会经营产业的女婿。”赵婷安慰他说。
  “到那时,我的公司也许得一分为二,分别送给他姓之人。”
  “十年后的事谁能算得准,咱现在对得起自己就行了。”
  “我多么想有个儿子,将来可以托付我的产业。”
  说到这里,张老板望着赵婷,赵婷心里明白了,张老板看准自己了。可赵婷想,我怎么能做生孩子的机器呢?既然你要我,就得完整地接收我。
  “我不是随便的人,谁要和我好,得一辈子对得起我。”赵婷说出了心里的想法。
  “我一定能做到,如果你不嫌我年龄大,肯嫁给我,我将视如珍宝,咱俩白头偕老。”张广达激动得站了起来,来到赵婷面前,搂住了她。
  赵婷推开了张老板,要张老板答应,如果他和老婆离婚,她才会相信张老板真的对她有感情。
  张广达和老婆进行了长达半年的冷战,张广达答应给老婆和两个女儿分别1000万元的抚养费,以后不论妻女遇到任何麻烦事和大事,一定能鼎力相助,并保证随叫随到,张广达的老婆才同意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,并给两个女儿说了此事。两个女儿回家和父亲大闹一场,决心不要父亲的抚养费,和妈妈站到了同一阵线。
  为了顺利离婚,张广达的老婆终于代表两个女儿接受了3000万元的抚养费,俩人办理了离婚手续。
  这一边,赵婷得知张广达动了真情,也和李宝农摊了牌:“你娶我花了15万元,我一次性给你30万元走人。”李宝农让梁铁成、胡玉兰夫妇做媳妇的思想工作。
  胡玉兰约赵婷到公园一处僻静的地方,俩人一边喝饮料,一边谈心。胡玉兰说:“李宝农真不容易,前面一个妻子跟人跑了,丢下一个儿子,他今年35岁了,你再这样闹腾,或许他走了极端。”
  “得,得,我得央求你给李宝农谈谈心,别让他痴心妄想。我是他高价娶的媳妇,他娶我时32岁,我20岁。年龄有差距,没有思想感情。在家里他爸他妈看我一无是处,啥都不顺眼。早点离婚对他有好处。”赵婷毫无客气地说。
  “没有感情可以培养,李宝农英俊帅气,诚实可信,是个活人的男人,完全可以托付终身。”
  “李宝农没什么不对,是我变了心,我有了新的追求。”
  “人不能忘本啊,一心交心,才能善终。这山望着那山高,别让眼前雾气蒙了眼,一跌跤成千古恨。”
  “李宝农能给我什么,我们来到这个繁华之地,难道只能眼看着别人享用,而我们这些打工仔,永远只能回到自己的窑洞中生活吗?”
  “打工仔没法跟白领人士想比,叫花子看见别人吃肉就想喝汤,我们不能有更多的奢望啊。”
  胡玉兰得知赵婷铁了心要离婚,猜想她肯定是遇到了南方的大款。后来,胡玉兰见赵婷多次陪张广达出双入对,又听说张广达和老婆离了婚,就肯定赵婷要做张广达的“二奶”。胡玉兰把它的猜想告知李宝农。
  李宝农和赵婷做了一次长时间的谈心,真正弄清楚赵婷想跟张广达结婚的事。“真他妈的铁了心,狗娘养的!”李宝农骂道:“我去找这个狼心狗肺的资本家,不信他能吃了我。”
  “张广达,狗娘养的,你出来,你不出来我就自杀在办公室。”李宝农手拿刀子,站在公司办公室骂道。
  公司职工立即通知经理张广达,张广达现身了。“你放下刀子我跟你说话。”张广达说。
  李宝农放下刀子,跟随张广达来到一个宾馆房间里。张广达慢慢地说:“小伙子,我知道你有这么一招,你是个善良正直的青年。我张广达对不起你。”
  “一句对不起就解决问题了?”李宝农愤愤地反问道。
  “你坐下来听我慢慢讲。赵婷是你的妻子,我对她没有做任何过份的事。她在办公室工作很出色,我知道。可是,当她得知我没有儿子的消息,就产生了非分的想法,一心要跟我结合,逼得我和老婆离了婚。”
  “你可以拒绝她,为什么要和老婆离婚呢?”
  “我盼生儿子心切,再说我已经这么大年龄了,我希望有个儿子。但是我老婆已不能生育了。我对赵婷说,你不能做对不起你丈夫的事,如果你丈夫不愿意离婚,你还是回到他那边去吧。我不能做拆散人家夫妻婚姻的孬种。赵婷怎么说呢?她说,我是李宝农高价买来的媳妇,我和他没有多少感情。自来到公司工作以后,我重新认识了自己,我认为,只有象你这样创业奋斗的企业家,才是我追求的目标。我会让李宝农认识到,我们夫妻俩没有共同语言,没有夫妻感情,没有共同的追求,生活在一起是不能长久的。”
  “我知道是她追求豪华的生活,贪婪的欲望膨胀了。可是难道你不能制止她吗?”
  “我制止不了她啊。我在事业上是个成功者,在家庭生活中是个懦夫。她要求我尽快和老婆离婚,我忍痛和老婆离了婚,女儿们也不再理我了。”
  “你是个懦夫?你玩弄了多少女性?”
  “女人是我的克星,我一直远离女性。我和老婆分居五年了。赵婷也是近几年才认识的,不过,我的确是被她迷住了。”
  “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?你这个夺人妻的孬种。”
  “我真的对不起你,我只有在经济上给你赔偿。我先给你三十万元的赔偿费,这是咱俩人知道的事,不包括你妻子和你离婚时你应得的费用。”
  “谁要你的臭钱?我要我媳妇。”
  “好吧。这三十万元算作我打扰你们夫妻生活的赔偿金。你把你的妻子领走吧,从今以后你们夫妻请不要再来找我。”
  李宝农从张广达手里领到了三十万元。去叫媳妇赵婷时,赵婷坚决不同意跟李宝农走。无奈,李宝农只好一人离开了广达电子公司。
  第二年春季,赵婷向陕西省黄土县法院民事庭提出了离婚申请。虽说李宝农不同意离婚,但经过法院半年多的调解,法院认为俩人感情已经破裂,判决俩人离婚:李小雄归被告李宝农抚养,原告赵婷一次性付给儿子小雄抚养费30万元,一次性付给被告李宝农过错赔偿金20万元。
  李宝农接到离婚判决书,头脑里“嗡”的一下,他不会相信这是事实。法院难道也怕有钱人吗?“天下衙门朝南开,有理没钱莫进来。”难道真是这样吗?他向法官提出了质疑:为什么法律不支持弱者的意见?法官告诉他,法院以事实为依据,以证据作为判决标准。原告你妻子有了第三者,多次调解说明你俩的感情已经破裂,判决俩人离婚是正确的。如果象你说的,判决你们不离婚,对双方从心理上经济上造成的损失更大,你清楚不清楚?原告(你妻子)对这起离婚负有全部过错,法院从经济上对被告(你)给予了过错赔偿金,这是符合法律依据的。过错赔偿金也是有一定依据的,不能象被告(你)说的精神损失费上千万或上亿元,这样难以兑现。你们一起生活了四年,被告(你)得到了20万元的过错赔偿金,这是按照咱们县每个劳动力年收入比较高的标准5万元推算的。孩子的抚养费,包括孩子生活费、教育费、医疗费,按照沿海大城市比较高的标准,每月2000元、每年2.4万元,你孩子8岁多了,只有10年的补助标准,共24万元抚养费,原告(你妻子)愿意多赔偿6万元,所以判决30万元。你听明白了吗?
  
  第三章同村的伙伴
  李宝农和赵婷离婚的这一年,小雄只有9岁。小雄得知后,自卑感更强了,常常偷偷地流泪:“我该是一个没妈的孩子吗?为什么两个妈妈都不要我了?我是一个坏孩子吗?我哪里不对了,我不该出生吗?妈妈,我爱你,我需要妈妈,我要我的妈妈……”
  一个星期天,小雄和同村的几个伙伴在街道上玩。一个大个子男孩拦住小雄,要小雄手中的纸“面包”,并用铁环来换,小雄不同意。这个男孩叫张浩,他揪住小雄的衣领说:“你换不换?我帮你赢了他们。”小雄说:“谁要你帮,我就能赢。”小雄和几个伙伴玩“摔面包”,张浩站在旁边看。一会儿,小雄就把几个伙伴手中的“面包”赢了过来。小雄高兴地要回去,张浩拦住他说:“我和你玩,不信你能赢我。”小雄借给张浩两个“面包”,俩人摔了起来。一连十多个回合,小雄手中的“面包”被张浩赢取了大半。小雄有些着急,越摔越失。一会儿就将“面包”全失光了。“服不服?”张浩说。“不服。我还借你两个面包。”小雄说。张浩还给小雄两个“面包”,又在一起摔。又玩了十多个回合,结果小雄手中的“面包”全被张浩赢去了。张浩让小雄叫他“大哥”。小雄不叫。他们又在一起滚铁环。小雄没有铁环,借了别人的铁环一起比赛。玩了半上午,小雄赢不了,要回家,向张浩要他的“面包”。张浩说:“你的面包被我赢去了,你还要什么?”小雄说:“你给我几个就行了。”张浩说:“一个也不给。不服,明天下午你叠些面包咱再比赛?”小雄失望地往回走,说“明天准赢你,你狂啥?”
  第二天上午,小雄果然叠了许多“面包”,来街道找张浩玩。张浩比小雄大一岁,回家写作业,没有出来。小雄就在街道上骂起了张浩,不知那个马屁精回家告诉了张浩。一会儿,张浩果然出来了,问小雄:“你骂谁?以后再骂我要收拾你。”小雄说:“你不守信,说今天下午再比赛摔面包的。”张浩说:“我不来了吗?你赢不了我就叫声‘大哥’,从我胯下钻过去得了。”小雄说:“谁说赢不了你,我赢了你,你叫我‘大哥’,从我胯下钻过去。”张浩说:“一言为定。咱拉钩击掌为号。”“好。”许多同伴一齐喊道: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耶!”张浩和小雄击了掌。
  小雄改变了战略战术,结果张浩大部分的“面包”已经回到小雄的手中,张浩手中只有两张“面包”了。眼看天黑了,张浩说:“明天再摔,我还有作业呢?”“不行,你已经拉钩了。”小雄抓住张浩毫不放过。“放开我,否则我就不客气了。”张浩喊道。小雄仍不放手。张浩使了绊,将小雄打倒在地,又在小雄肚子上踩了两脚,骄傲地说:“没妈的孩子,还敢教训我。”张浩扬长而去。
  小雄大哭起来:“妈妈,你在哪里?我是没妈的孩子吗?妈妈,妈妈你来看看我呀,我被坏人打了,他们说我是没妈的孩子……”小雄的一个伙伴刘仁贤将小雄扶了起来,送回家里。奶奶问明了缘由后,说:“以后不要和张浩一起玩了。好了,奶奶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  当天晚上,小雄做了个梦。梦见他的妈妈坐着飞机来到他的家,将小雄抱了起来,啊!他多么高兴啊,他有妈妈了,妈妈回来了。可一会儿,妈妈又飞走了。他哭了,哭着哭着惊醒了。奶奶将小雄哄了半个晚上才睡着。
  以后的几天里,小雄和刘仁贤再也不和张浩一起玩了。张浩感到大家有意疏远他。有一天下午,张浩放学回家,等住小雄说:“小雄,哥和你们玩一个游戏。”小雄说:“你赖人,还打人,没人和你玩。”“谁不和我玩?”张浩大声喊道。大家面面相觑,没人应答。一会儿,小雄大声说:“我不和你玩。”张浩就揪住小雄衣领又将小雄放倒了,小雄大哭起来。刘仁贤跑过来要将小雄扶起,张浩就打了刘仁贤。张浩骂道:“没妈的孩子是颗草,还敢呈能?以后谁再和小雄玩,我就收拾谁?”张浩带着一伙男孩子回去了。
  “妈妈,你在哪里?我被坏人打了。妈妈,你在哪里?我是没妈的孩子吗?……”小雄放声大哭起来。刘仁贤扶着小雄回了家,把小雄被打的经过告诉了小雄的奶奶,奶奶说:“不怕他,告诉班主任去,难道他欺负全村的孩子不成。”
  第二天上午,小雄把张浩的所作所为告诉了班主任宋志林老师。
  这天下午放学后,宋志林老师偷偷地跟在小雄班放学队伍后边。快到村口,宋志林老师藏在了崖背后。张浩从一棵大树后突然跳了出来,拦住小雄,要小雄从他的胯下钻过去,小雄不钻。一会儿,张浩揪住小雄的领口,抡起拳头要打小雄。这时,宋志林老师现出来大喊:“四年级张浩,你敢打人?”
  张浩听见老师的声音,抬头看见宋志林老师,急忙辩解道:“老师,我和小雄玩哩,我没打他。”
  “你昨天就打了小雄,前几天也打小雄,你以为我不知道。回家叫你爸去,明天让你爸来学校,我给他当面说。”宋老师严厉地呵斥了张浩,他灰溜溜地回去了。
  宋老师来到李小雄的家,见到了小雄的爷爷、奶奶。爷爷有意让小雄回另一间窑里做作业,大家坐在客厅说话。宋老师询问小雄的家庭情况。李浩明说:“小雄娃娃命苦。他爸他妈一直在南方打工,小雄5岁时,他妈王向丽跟一个南方老板跑了。前几年,他爸宝农娶了第二个媳妇叫赵婷,在家呆了一年,要去南方打工,去年也跟宝农离了婚,听说她给一个老板当了‘二奶’。小雄从小就跟着婆婆睡,村里的孩子常欺负他没有妈妈,对娃娃心灵创伤很大,娃娃的情绪不够稳定。”
  宋老师又问:“小雄的家庭作业是谁来检查呢?”
  “是我查的。我文化少,许多题看不懂啊。”
  “这几年咱们学校的留守儿童越来越多了,你们要多跟老师联系,娃娃有什么心理变化,要多跟老师通气。我看小雄是有些自卑心理。”
  “小雄自卑、执拗、孤僻。常常偷着叫妈妈,小时候叫,现在有些时候梦里叫妈妈,突然叫醒了,就不叫了。”
  “小雄天性聪明,要多鼓励孩子。”
  宋老师来到小雄住的房间里,看见小雄正在做作业,宋老师鼓励小雄说:“小雄,你是个聪明好学的孩子,将来一定会考上大学的。张浩的事我管定了,你不要怕,好好学习,和同学们大胆地交朋友,你会有出息的。以后有什么心事多给老师说啊。”
  “是。谢谢老师。”小雄爽快地答道。宋老师亲自辅导了小雄的数学家庭作业。
  然后,宋老师来到张浩家,和张浩的爸爸妈妈交流了思想。张浩的父亲连忙给宋老师解说,他顾了做生意疏忽了教育孩子,今后张浩有什么不对要多批评。宋老师说:“张浩的本质是好的。是个聪明的孩子,只是有点霸气,只要他懂得,只有诚实地对待朋友,才能交上朋友。张浩一定会改正的,学习还不错,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。”
  宋老师见了张浩说:“别害怕,老师没有恶意,老师想让你懂得,只有诚实守信地交朋友,才能交上朋友。不要有做山大王的梦想,让每个孩子叫你‘大哥’,那是不对的。你是个聪明好学的孩子,把心思放在学习上,你将来一定会考上好大学,一定会有出息的,老师相信你。”
  “我错了。老师,我会改正的,请相信我。”张浩说。
  “老师相信你,永远信任你。”宋老师说。
  一场孩子的风波就这样平息了。小雄高高兴兴上学去了,张浩不再拉帮结派了,张浩向小雄道了歉,后来还做了要好的朋友。
  
  第四章我的奶奶
  快过年了,李宝农怀揣着5万元打工的收入,又一次回到黄土县李家庄村。快到村庄了,李宝农看见那荒草萋萋的山梁、村前那棵百年皂角树就心神不宁。不是那条熟悉的小路吗?不是那棵历经风雨的古树吗?是的,一切那么熟悉,那么安静。他仿佛看见父亲那花白的头发,母亲鬓角的银丝。他在这条小路上走了30多年,他怎么能忘怀呢?他叹息命运多舛,漂浮不定。自己打工20年了,来来回回走在这条路上,而每次走路的心情却不同。
  陈惠芳看到儿子,来到他跟前,端详了五分钟,说:“宝农,娘啥都好,你爹也好,小雄娃上学好着。娘啥都不记挂,单惦记你,你今年三十八了,不能再这样一人跑了,我已经给张翠翠说,她说给你说好一个姻缘,等你春节回家看哩。”
  “我那事,我都不想哩。”宝农说。
  “别胡说,你在家歇着,你爹放羊一会就回来。我去村东头找张翠翠去。”陈惠芳一边说,一只脚已迈过门槛,出门去了。
  第二天,张翠翠来到宝农家,领着宝农去黄山县杨家庄了。原来,杨家庄的杨锁来夫妇已70多岁了。杨锁来一生只有两个女儿,大女儿杨拴云外嫁刘家庄,二女儿杨拴雨招了上门女婿,名叫袁明。袁明是一个勤快的汽车司机,成天给人拉货,赚了一笔钱,盖了新式窑洞。杨拴雨生了一双儿女,正在上小学。去年袁明去四川拉货,连人带货翻进深山沟里,袁明当场死亡,业主赔给杨拴雨30万元。杨拴雨四处托人说媒,提出一个条件:招一个上门女婿。张翠翠得知这一消息,就想给李家庄李宝农说,就怕宝农不愿意当上门女婿。正好陈惠芳前来央求她给宝农再说个媳妇,张翠翠就提起杨家庄的杨拴雨,陈惠芳说等儿子回来了商议商议。李浩明、陈惠芳商议了一个冬天,认为儿子结婚事大,必须促成儿子入赘杨家之事。昨晚儿子回家,李浩明、陈惠芳夫妇就给儿子做思想工作,说爸妈身体还好,小雄一直是我老两口照顾,眼看小雄十二岁了,你今年三十八了,不能再耽搁,再耽搁就找不下媳妇;杨家庄的杨拴雨,你如果看上了,就放心去当上门女婿;爸妈和小雄有事有病,会通知你;杨拴雨的父母比爸妈大,你把她二老送终了,再带拴雨回到李家庄,给我老两口送终。李宝农一听就不同意,老两口说了一晚上几背篓的话,李宝农终于有了回心转意的心思,因而今天让张翠翠领着宝农去见杨家庄的杨拴雨。
  李宝农见了杨拴雨,这女人勤快、利落、干净又比较稳重,是个农村活人的好媳妇。家里有两位老人,宝农猜想她绝不会象王向丽、赵婷那样见了有钱的男人见异思迁。杨拴雨对李宝农的印象:李宝农英俊帅气,身材魁梧,是她心目中的“白马王子”,不过眉宇间透着忧郁的神色,他的身世可能很不平凡,听说他在南方打工20年了,两个媳妇随他去了南方后都攀了高枝,是不是他是游手好闲之徒?张翠翠分别了解了俩人的印象,就给杨拴雨做工作,说李宝农是正儿八经的庄稼汉,干活是老把式,打工赚了不少钱,只是他的前两个媳妇是个花里胡哨的妖精,见了南方有钱的老板就往人身上蹭,恨不得立即嫁过去,这样的女人谁也不能白头到老。张翠翠给李宝农说,杨拴雨是个会活人的贤惠媳妇,你俩一定会白头偕老。经张翠翠这么一说,俩人又见了第二次面,当下说定了这门姻缘:李宝农带5万元财礼“嫁”给杨拴雨入赘杨家,李宝农每月给父母及儿子500元生活费,双方的老人皆由李宝农、杨拴雨养老送终。
  第二年三月十二日,梁铁成夫妇千里迢迢赶到了陕西省黄山县杨家庄,参加了李宝农的入赘婚礼。梁铁成夫妇还来到黄土县的李家庄,看望了李宝农的父母和儿子李小雄,给李宝农父母500元钱,说是李宝农10年前曾来江西瑞金市的他老家,也曾给他母亲200元钱。
  这一年冬季,小雄奶奶陈惠芳的腿越来越不听使唤了。下了雪后她去后院茅厕,没抓准拐杖,“咣”的一下,便摔倒在地。“唉呀,老东西,我摔倒了,快来呀!”她疼得直叫老伴。李浩明两步并作一步,急匆匆赶到后院,扶起了老伴,解了小手,扶着回到热炕上。暖了暖,不见好,李浩明连忙来到村口,叫来李明柱的出租车,将老伴送到县医院住了院。
  中午小雄回家吃饭,见大门紧锁,听李村长说婆婆被明柱叔送县医院了。小雄立即在李村长家,给爸爸打了电话。小雄又去学校给老师请了假。下午等爸爸李宝农回来,就一同去医院看望奶奶。
  奶奶在医院住院四十二天。小雄看了两次。第一次,是明柱叔带小雄回家的,小雄就吃住在明柱叔家,白天上学,晚上他睡在炕上想奶奶,以前,晚上是他同奶奶睡在一起,现在奶奶病了,奶奶的病咋样了?听说奶奶犯了脑梗塞,是个大病,会住很久的,他不放心。星期天,他央求明柱叔再带他去看奶奶一次。明柱叔答应了。
  坐上了通往县城的汽车。小雄心里浮现出奶奶的面容:天晴了,奶奶将羊牵出来,交给他说,小雄,你牵上羊去坡边放放,再带上我给你做的风筝,你只管放风筝,羊不会跑远的;一会儿,又出现了香喷喷的米饭,排骨烩土豆,奶奶将做好的菜拿给他说,小雄,快来端菜,咱们吃米饭;一会儿,奶奶帮他做玩具,叠飞机、轮船、小鸟、小狗、小猫,奶奶说,小雄,你跟我学,你看这飞机在头上一扬,会飞过去,小鸟一动,翅膀会扇来扇去,轮船放在水里会游,你只要肯学,你还会发明好多的东西哩;一会儿,又听见奶奶安慰他的话,小雄,张浩太霸道,你不和他玩,你和仁贤去玩;张浩敢打你,你告老师去,他敢和老师较真吗?……啊!奶奶真伟大!奶奶是我的启蒙老师、我的崇拜偶像、我的保护人、我的真正的妈妈,因为我没有妈妈,奶奶就是我的妈妈!
  来到县医院,见到了病床上的奶奶,小雄高兴地说:“奶奶,你的病好了吗?我要照顾你,我不想上学了。”奶奶伸出那宽大而消瘦的手掌抚摸着他的头,安慰他说:“好孙子,奶奶的病好多了,奶奶会好的。你必须去上学,你将来会有出息的,记住,不能逃学。”小雄和明柱叔在医院照顾了奶奶两天,让李宝农回家一次。后来,过了一个多月,李明柱又用他的车将小雄奶奶接回了家。小雄放学回家,看见奶奶回来了,高兴地拉住奶奶的手说:“奶奶,我天天想你,你好了吗?腿还疼吗?”奶奶说:“好孙子,奶奶好多了,腿不疼了。”
  李宝农做了午饭,端给奶奶吃。小雄给奶奶倒了水,帮奶奶吃药。奶奶说:“宝农,你回杨家庄去吧。这里有你爸和小雄伺候,你放心吧。”爸爸走了,小雄就将锅碗刷洗干净。下午,小雄放学回家,就帮着爷爷做饭,他会烧米汤,会炒菜了。吃过晚饭,小雄又牵着羊放羊去了。爷爷夸小雄:小孙子长大了,能帮我们了。
  奶奶的药不够了,爷爷给了方子。小雄就跑到镇卫生院,给奶奶买药。小雄回家又熬了中药,爷爷给奶奶盛好药,小雄就端给奶奶,奶奶看到孙子,就咬着牙把中药喝了。奶奶能够下炕了,拄着拐杖自由走动,小雄高兴地又唱又跳。
  奶奶又开始做饭了,小雄又吃到奶奶做的饭了。小雄央求奶奶将做饭的秘诀传授给他。“看,红萝卜这么切,你试一下。”奶奶说。于是,在奶奶的指导下,小雄从切菜学起,如何配菜,如何炒菜,用多少油,用多少调料,奶奶每天一边说,小雄一边放,就记在心里了。小雄做饭的技术一天天提高了。
  有一天,爷爷下地劳动累倒了,躺在炕上不能动。小雄就叫来明柱叔,扶爷爷坐进车,和小雄一起来到县医院,医生说是腰肌劳损,不用住院,挂了吊瓶。晚上,李明柱将爷爷和小雄送了回来。爷爷将承包的耕地送给李明柱去种,收种时节让小雄去学种地。拉运肥料、播种、收割小麦、玉米、将麦子筛选干净等农活很费劲,技术性强,小雄还小,干不了重活,但撒肥料、除草、装麦子、搬玉米棒等,小雄就帮了不少忙,小雄还学得种一亩地用小麦种子20斤,用肥料碳铵100斤、尿素20斤、磷肥100斤,雇人用机械旋耕一亩地花费60元、收割一亩小麦花费80——100元,5亩地要产30袋麦子。小雄从明柱叔身上学到了劳动的艰辛。
  小雄一边上学,一边做饭、种地,照顾爷爷、奶奶。只有14岁的他,稚嫩的肩膀早早地挑起了生活的重担,没法享受到同龄孩子的自由乐趣。在他的心里,他仿佛已经长大了,是个真正的男子汉,能帮爷爷奶奶干任何事了。因此,其他孩子玩耍的时间,他要做饭、放羊,双休日要除草、作物庄稼。当然,他的学习成绩一直上不去,他也不争取。因为照顾爷爷、奶奶是他首要的职责和义务,而学习则成为可有可无的了。班主任姚林老师来到小雄的家,了解到小雄的情况后,对小雄说:“小雄,你要把学习当作一种重要的责任,要下苦功夫,不懂就问老师。”小雄就问了数学难题,姚林老师一直辅导到半夜里,才回去了。
  一天下午放学后,家里门锁着,小雄就来到明柱叔家,婶婶告诉小雄奶奶病了,明柱叔送县医院去了。小雄立即给爸爸打了电话。一个小时后,李宝农回到李家庄,带着小雄去县医院了。
  奶奶的眼睛闭着,医生说奶奶的脉搏十分微弱,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,让他们准备后事吧。李明柱连夜将小雄的奶奶送回了家。小雄怎么也想不通,昨天还好好的,拄着拐杖能走,今天怎么一下子成了这个样子。爷爷说,奶奶跌倒了,爬了几次爬不起来,四周没人,他当时去放羊,等他回来时看见奶奶趴在地上直呻吟,就叫李明柱发车,送奶奶去县医院。爷爷、爸爸和小雄一夜没睡,守在奶奶身边。第二天凌晨六点钟,奶奶停止了呼吸。爷爷、爸爸和小雄嚎啕大哭,这几天哭得不成人样。小雄哭得最伤心:啊!我亲爱的奶奶,您是我最亲的亲人,怎么一下子要离开小雄了,小雄还很小,不懂事,惹奶奶生气了,奶奶不要小雄了,是小雄饭做的不好吃,是小雄没及时给您去问医生,多开些药,治您的脑梗塞病,是小雄没把炕烧热,冷了您的身子骨,是小雄没有早点回家来,否则您跌倒了小雄会扶您起来,是小雄没有去放羊,让爷爷放了羊,家里没人照顾奶奶……奶奶,我们真的离不开您啊,您平时看上去气色很好,很精神的,您的话是我做人的至理名言啊,我就是按您说的去做的,按您指导的方向发展的,如今我十五岁了,能够替您老人家干许多事了,能炒菜了,能种地了,能喂羊了,能自己补袜子了,能买衣服了,只是学习成绩太差了,那是我为了照顾您和爷爷,把心思没放在学习上,那是我从小就荒废了数学和英语的学习,基础不牢,现在来不及补课了,而您却离开了我们……啊,我是多么后悔啊,我多么希望能留您老人家在人间多活几年,看看您的孙子怎样长大成人,干出业绩来,赚许许多多的钱,看看爷爷硬朗的脊梁,看看祖国发展的未来,听听孩子们高亢的读书声、悦耳的歌声、邻居婶婶阿姨爽朗的笑声、树林里的风声、河边的蛙鸣和叽叽喳喳的鸟雀声……
  杨拴雨回到李家庄,置办丧事。梁铁成夫妇得知后,赶到黄土县李家庄村送埋了小雄的奶奶。
  小雄学校里召开留守儿童主题班会。让五名留守儿童代表发言,小雄有幸成为其中之一,他发言说:“老师、同学们,我发言的题目是《纪念我的奶奶》。我的奶奶陈惠芳刚刚去世了,但我常常想起她,想到她就想哭,有时梦中见到了奶奶,哭着哭着就哭醒了。(小雄哭了)从我记事起,我是在奶奶的怀抱中长大的。爸爸妈妈常年在南方打工,后来妈妈跟南方的老板跑了,和爸爸离了婚。爸爸又娶了后妈。后妈不关心我,后来也跟南方的另一个老板走了,爸爸又离婚了。奶奶给我叠飞机、叠小鸟,和我一起玩积木、放风筝;给我做米饭、炖排骨、包饺子、煮麻食等许多好吃的,想起奶奶的手艺我就嘴馋。奶奶领我上街,给我买漂亮的上衣、裤子和球鞋,给我买糖葫芦、菠萝、香蕉。我没有妈妈,常常受同村孩子的欺负,我被人打了,奶奶给我做好吃的,叫我告诉班主任老师,后来老师家访,批评了这个霸道的凶孩子。奶奶教我做人要诚实、正直,不怕困难,不怕吃苦,有错必改,勇往直前,我记住了奶奶的话。奶奶让媒婆给爸爸介绍了杨家庄的新妈妈,新妈妈家有老人、有小孩,要求爸爸做上门女婿。于是在奶奶的劝说下,爸爸就上门了。这时候,我上初中了,奶奶教我做饭,烧米汤、炒菜、下面条、蒸鱼、煎蛋。我在奶奶、爷爷的悉心教导下,学会了打扫卫生、做饭、洗衣服、放羊。奶奶病了,爷爷和爸爸在医院里照料奶奶。(小雄又哭了)我心里着急,盼到星期天,让明柱叔带我去医院,照顾奶奶两天。后来奶奶出院了,我又吃到奶奶做的饺子了,虽然我会做,但没有奶奶做的好。爷爷干活累病了,我和明柱叔送爷爷去县医院。爷爷把我家的承包地送给明柱叔去种,让明柱叔带我学种地。不久,爷爷身体好了。可有一天下午,我放学回家,不见奶奶,就跟明柱叔去了县医院,奶奶躺在病床上,身体很虚弱,(小雄哭着说)第二天凌晨六点,奶奶就去世了。(小雄大哭起来)我非常悲痛,我最亲爱的亲人——奶奶,走了。(小雄哭着说)我要照顾好爷爷,努力学习,不辜负奶奶对我的养育之恩。(小雄泣不成声)奶奶,天国的路十分漫长,您一路走好!(小雄大哭起来)”
  全班的同学都哭了。主题班会取得了良好的效果,同学们慷慨激昂的发言一直深深地烙印在小雄的大脑里。
  小雄把他的发言整理之后写成的作文《纪念我的奶奶》,参加了全省中小学生作文大赛,被评为一等奖。
  
  第五章我的爷爷
  小雄荒废了学业,学习成绩排在全班最后,属于学困生、潜能生之类。星期天,班主任赵老师得知小雄的情况后,亲自来到李家庄看望了小雄的爷爷。“是李小雄家吗?我是小雄的班主任赵伟涛。”小雄一听是班主任老师来了,急忙迎了出来:“赵老师,您请进,这么远来看我,真高兴,我爷爷在家哩。”
  “啊,是小雄的班主任赵老师,你好,请窑里坐,能来我们李家庄真好。小雄,快给老师倒茶。”李浩明急忙让赵老师坐下,小雄的一杯热茶送到赵老师手里。
  赵伟涛老师坐下和李浩明拉起了家常,得知小雄的爸爸入赘杨家庄,小雄和爷爷俩人相依为命,很是感动。赵老师给李浩明说:“小雄的作文写得好,那次班会,小雄的发言《纪念我的奶奶》,感动得全班同学都哭了。小雄将来会有出息的。”
  赵老师对小雄说:“小雄,照顾好你的爷爷是大事。读书也是大事,你将来初中毕业,上个职业学校,做一名优秀的技术工人,在当代企业中是很有出息的。”
  爷爷的腿有风湿病,那是早年留下的。一到冬季,爷爷腿疼得下不了炕。星期天里,小雄用架子车拉着爷爷去镇卫生院看病。爷爷身上盖着被褥,下面铺着麦草。尽管寒风刺骨,小雄一路走来,十来里山路,小雄没觉得身上冷。
  爷爷被抬进医院烤电。然后拔火罐。最后开了五副中药。
  回去的路基本是上坡路。小雄和爷爷在镇上吃饱了饭,让爷爷躺进架子车里。小雄一边和爷爷说话,一边拉着爷爷慢慢地走。
  走了五、六里山路,前面一段陡坡,小雄停在路边歇息。他在等明柱叔,昨晚他去求明柱叔的。果然,他看见明柱叔就在前面向他走来。“大伯的病咋样?”李明柱一见就问。
  “不要紧,我烤了电,还拔了火罐,我感觉不疼了。”李浩明高兴地说。
  李明柱在前边驾辕,小雄在后边推。小雄看见明柱叔在陡坡上按“八”字路走,他明白了,这样走着省力些。走了一个小时,俩人都出了汗。
  上了陡坡,就成了平直的路。一会儿就进了村,到了家。
  小雄烧起了火,为爷爷熬上中药。小雄将熬好的中药凉了一会儿,倒进碗里,小雄说:“爷爷,医生说你再烤一次电会好的,你会活一百岁哩。”
  爷爷高兴地说:“好孙子,我活一百岁会把你累死的。”
  “我不累,只要爷爷身体好,我就高兴。”小雄把药递给爷爷,快活地说。
  小雄再一次拉着爷爷进了镇卫生院。烤了电,拔了火罐,开了五副中药。
  初中毕业了。小雄看见许多同学都考上了高中,会上大学的,十分羡慕。自己却落榜了,只能上职教学校。他向爷爷汇报了学习情况。爷爷说:“是人才到哪儿都会发光的。赵老师说了,你当个技术工人是最有出息的。我听明柱说,技术工人在南方很吃香,大学生现在却难找工作。”
  暑期里,小雄每天给爷爷和自己做好饭,吃了饭,给爷爷吃了药,就去放羊。早晚挤了羊奶,热了给爷爷喝,爷爷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。
  秋季,小雄上了黄土县职教中心,学数控车床专业。每天早上六点起床,给爷爷热了羊奶,泡了烧饼,拌萝卜丝。自己也吃了饭,跑二十里山路,去县城上学。下午再跑回家,去放羊,做晚饭和第二天的菜。遇到下雨天,干脆就不上学了。因为他要照顾爷爷。只有星期天,他才能睡个懒觉。
  这一年冬季,爷爷再一次犯了病。那天小雄见爷爷身体不好,爷爷说他胸闷气短,心里发慌。小雄就没去上学,吃了早饭,叫明柱叔用出租车送爷爷去县医院。小雄背爷爷上了楼,查出了心脏病,要住院。小雄就给爸爸打了电话,让爸爸拿些钱来县医院。
  李宝农、杨拴雨来了。让小雄去上学,小雄来到学校,说了爷爷住院的事。坐在教室里听课,小雄的心却飞到了医院:爷爷的病几天能好?呀,家里的羊怎么办?
  下午,小雄回到了家,放了一次羊。然后把羊交给明柱叔让婶婶去放。小雄带了爷爷穿的衣服,第二天早上来到学校。听完课,下午去了医院。看见爷爷躺在病床上,小雄扑在爷爷身边,安慰爷爷说:“医生说你住十天就能出院了,好了就跟没事的一样。”
  爷爷在医院住了十六天,小雄来了十二次。爷爷见小雄每天来医院,就说:“你安心上学吧。你爸在这里,我会好的。”
  小雄却说:“我坐在教室里,心里想爷爷,这么近的路,天天来了就不心慌了,才能安心学习哩。”
  爷爷出了院,爸爸回家照顾爷爷。小雄把羊领回家自己放,然后跑二十里路上学。爸爸不让小雄每天回家,小雄就每周回来两次,抽查爸爸是不是放羊了。
  开了春,爷爷的病基本好了。爸爸回到了他的家。小雄又和往常一样每天跑二十里山路上学,下午回来放羊、做晚饭。
  两年后的又一年冬季,爷爷第三次犯了病。小雄见爷爷夜里直喘气,天未亮就去敲明柱叔的门,又给爸爸打了电话。李明柱立即用车将小雄爷爷送去县医院。这一次,爷爷身体很虚弱,躺在急救室里,两名医生在跟前不断地观察,爷爷鼻子里插上了氧气管,手上挂了吊瓶,心脏检测仪器报出“嘀——嘀——嘀”的响声,显示出心跳的状况。
  第二天晚上十点,小雄爷爷去世了。李宝农从医生口里得知爸爸的病情,早上就将爸爸送回了老家。宝农夫妇和小雄哭得悲痛欲绝,七天后就将小雄爷爷葬在奶奶的墓旁。
  第二年开春,十七岁的李小雄在职教学校还未毕业,就辍了学,和爸爸李宝农一起,踏上了南方打工路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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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年·红楼梦 网络文化与文学研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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